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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之美
2019年09月16日来源:烟草在线专稿作者:张洪

  我在秋之深深处迷失,寻寻觅觅,想要捡拾昨日失落的诗句。

  遣词弄字,搜肠刮肚地想要码出,与眼前秋日光景媲美的华章锦句,希望它有秋之明媚、花之娇柔、草之盎然。还有,秋雨般缠绵、秋水般惆怅。

  也是一个下午一个秋阳高照的下午,班茅草齐腰的山梁上,披着一身阳光的女儿,高兴地在路边跑来跑去,天气很好的时候,我会偶尔带她出去走走,小石山离得最近爬山是最好的选择,女儿快乐的样子我依然记得,她那稚嫩的小手上几颗饱满的野果,女儿宝贝得不舍放下,那光滑而又圆润的果实我也一样喜欢,坐在路边长满地卷毛的石头上,阳光暖暖地照着我。二十年后的山坡上依然落满一地的野果,霜降时节的太阳依然暖和如故,山上的一切跟那年秋天并无两样,只是我陪母亲爬山的时候,母亲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有点刺眼。

  最后一个秋在这天停下脚步,厚柏站立成长衫瘦骨的诗人,目视那斜逸的梅花,从佛陀的耳朵里悄悄探出来,佛陀是美丽的女孩儿么,也想听一听爱情的声音,还有一丛菊,倒悬在秋末的悬崖上,轮回三十万年,也触不到梦中的布裙粗手,不能投奔一片洁净的水,不能在袅袅幽香里救人济世,它那同名的伙伴,在焙里呻吟,而后成为苦难隐士的代名词,梅花一瓣一瓣,轻轻打开,一瓣一瓣,又轻轻落下。

  风缓了,雨柔了,农事的体温不再发烫,突然的手机铃声,蓦然打断白露中的眺望,滴滴老泪,从秋叶上滚落往事。一缕秋风,翻阅出,蝉翼朗读的诗句,青瓦溅起的雨雾,朦胧远去的背影,一枚叶子的挥手,解读河水东流的心事,滚圆的果实和饱满的种子,开始象征乡村的喜悦。鸟鸣雁去,缕缕稻花香,轻轻荡进秋菊的笑,乡村那么多的情节,不知不觉就写进,秋日的章回,白露标识的一段故事,以金色描摹,乡村的风景和画卷。

  秋是美丽的季节。王勃《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》:“时维九月,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,烟光凝而暮山紫。……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此诗句,每读令人身心俱畅,拜叹诗人惊天才华,也深深为秋光之美而情动。再赏香山红叶、九寨清水、平湖秋月、大漠流金……桂花 、菊花、扶桑花、芙蓉花、串串红、美人蕉、秋海棠……万里河山于此季真真是江山如画、风物闲美;再尝大闸蟹、秋刀鱼、鲑鱼子、松茸菌……秋季的美食让人尽享舌尖上的尊贵与显赫,领略居于食物链顶端的荣耀。

  大地的纸页之上,秋天,洋洋洒洒地铺开它动人心魄的巨制鸿篇,用一草一木、一花一叶、一溪一流,言说深情款款。与秋比美?才疏学浅的我,是多么的自不量力。微寒的风带着暗香,无故翻动心上书页,那些远去的、尘封的章节,一一展开,弥漫着潮湿的气息……

  在芳草萋萋的水岸,那年,我曾采撷秋天的文字,稚嫩、青涩、脆弱得如同我们的年纪。是不是,所有人生的抒写在下笔之初,都是瞻前顾后、字斟句酌地思量如何地开头和结尾?在谋篇布局之始,都想囊括四季的精彩和万象?堆砌繁复华丽极致的词藻,调用一切排比夸张比拟的修辞,力尽铺张、渲染之能事,纵无千金换得《相如赋》,也奢望成就一篇大开大阖的千古华章,去感动那些生命中最想感动的。泪眼问花,不语的除了花,还有如烟世事。很多时候,我们感动的只是自己。也许,你早已忘记了那些段落,但我一直记得,每一个逗点,我都用心血点就。我设定了文字美好的开头,想写就一段美好年华里人生际遇的故事,谁知,命运早已埋下伏笔,擅自改动了章节,文章逃离了掌控,而今,已是整篇整章的面目全非。

  秋风轻扫,院子里桂花凋落,一颗颗娇黄弱小的花粒殒身大地。我停下脚步,不知如何越过这些香消玉殒的残微身躯。落花,一种美丽逝去,让人心生怜意。桂树于秋风中成为棵棵花冢,站在一旁,静默悯悼,感怀大自然寂寥婉约的哀凄。

  曾以为,只要支付一生的时光,拼尽全力,就能成就世间最动人的华章。可造化弄人,如今,面对生活抛下的命题,我已学会不在乎,就算命运的考官叛我平铺直叙也罢,言之无物也罢,离题万里也罢,我都一一接受。无言, 坐望于秋之深处,细心阅读山川。满目秋光,如此绚烂,又如此凄艳。别来又是秋半,秋天的黄昏总叫人无端惶惑。那丢了江山、离了家国的诗人啊,你笔下更行、更远,还生的秋草,在千年后的秋光下,依旧让人百般伤感、万般无奈。晚来风起,轻佻吹过辽越阡陌,天地间,万点落红恣意舞动诗行,平平仄仄,仄仄平平,漫天地演绎离别、死亡。

  人的情绪容易受到季节更迭的影响。秋天了,叶黄、花落、枝枯、树秃,令人伤感,于是我们便深深地悲秋。悲秋——出自《楚辞·九辩》:“悲哉!秋之为气也,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,憭栗兮若在远行;登山临水兮送将归!”现代汉语释为:“教人悲伤啊秋天的气氛,大地萧瑟啊草木衰黄凋零。凄凉啊好像要出远门,登山临水送别伤情。”诗人宋玉于初秋时节“悯其师忠而放逐,故作《九辩》以哀其志”,此师即屈原。

  一个收获的、团圆的、美丽的、幸福的季节——秋季,当不应是悲愁的哩。如是思量,再一瞧,秋风轻扫,桂花滴落,一颗颗娇黄弱小的花粒投身大地。我俯下腰身,以手轻拢,拂拾于怀,打算带回屋去,仔细着酿出一壶香醇的桂花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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